七代的故事:小野川溫泉登府屋旅館一家的傳承
- 投稿日:
- 2026年10月24日

曾被叫作「豆腐屋」的旅館,如何一家人傳承至今
鈴之宿 登府屋旅館 第七代 遠藤直人

小野川溫泉是一座擁有1200年歷史的溫泉小鎮,位於山形縣米澤市的山間。在這座小鎮裡,有一個家族守護一間旅館,已經傳承了七代。那就是登府屋旅館。
初代 平三郎(生卒年不詳)
從「會津屋」到「豆腐屋」
故事從江戶時代開始。初代平三郎當時以「會津屋」為名。會津,是翻過山後鄰近地方的名字。
那時,小野川溫泉漸漸熱鬧起來。平三郎做豆腐,招待在鎮上工作的工匠們。不久,人們開始把這間旅館叫作「とうふや」,也就是「豆腐屋」。我們的屋號,是客人為我們取的。
從平三郎到下一代之間,沒有留下任何紀錄。那段期間一定也有人守護著旅館,但我們已無從追溯。原因就在下一章。
1901年 明治大火
整個小鎮燒毀的那一天
1901年(明治34年),一場大火襲擊了小野川溫泉,溫泉街幾乎全部燒毀。豆腐屋也被燒掉,旅館一度中斷。
大火也延燒到寺院。寺院裡保存著記錄鎮民姓名與忌日的名冊,叫作「過去帳」,也一起燒毀了。所以,我們不知道平三郎與長之助之間家人的名字。

走在小野川,你也許會注意到一件事:明明是傳統的溫泉街,道路卻很寬。這是為了不讓對面房子的火延燒過來,也是小鎮從大火學到的教訓。
小野川溫泉經歷過兩次大火。每一次,每間旅館都吃了很多苦。但每一次,小鎮都重新點亮了溫泉的燈火。

第二代 遠藤長之助(1871–1923)
從灰燼中重建旅館

大火隔年,長之助與妻子やえ重新開起了旅館。長之助用嶄新的想法重建旅館,我們稱他為「中興之祖」,意思是讓家業再次興盛的人。
長之助的點子之一,與「瞽女(ごぜ)」有關。瞽女是失明的女性旅行藝人,她們彈著三味線、唱著歌,從一個村莊走到另一個村莊。有些讀者也許從小說或電影《はなれ瞽女おりん》(1977年,篠田正浩導演)認識她們。
→ 電影介紹(英文維基百科) → 觀看預告片(日語)
長之助讓瞽女免費住宿。作為回報,她們在旅途中替豆腐屋宣傳。徒步旅行者的口耳相傳,成了旅館最好的廣告。
後來,長之助想為旅館取一個新的屋號。他請教了米澤高等女學校的老師富永周太。富永老師想出的名字,就是「登府屋」。讀音依然是「とうふや」,但第一個字是「登」。名字裡寄託著一個心願:願溫泉調養身心,讓每個人的人生更上一層樓。


長之助也有悲傷的一面。他的三個孩子都在年幼時過世,旅館沒有了繼承人。
長之助替鄰居的孩子出學費,栽培他成為木匠。也許他心裡期待,有一天這位年輕人能幫忙建造、照顧登府屋。
第三代 遠藤やえ(1874–1938)
獨自守護旅館

長之助過世後,妻子やえ獨自經營旅館,前後大約15年。

第四代 遠藤せい(1897–1986)
警察署長的妻子,成了旅館老闆娘

接下やえ棒子的,是她的姪女せい(Sei)。
せい的丈夫遠藤信次郎,1889年出生於士族遠藤家,是家中次男。士族,指的是武士家世。他畢業於明治大學,年輕時擔任守護明治天皇的近衛兵,之後以警察署長的身分,在鶴岡、長井、米澤等山形縣內的警察署任職,1947年過世。

原本應該以警察署長妻子的身分度過一生的せい,因為一個意想不到的機緣,接下了旅館。她是為了不讓親族的旅館就此消失,才決定承擔下來。

第五代 遠藤英男(1925–2002)
戰爭的動盪與「鈴之宿」

英男出生於警察署長家,是八個兄弟姊妹中的次男。年輕時從軍,也曾上過戰場。
戰後,英男與和鄉村(現在的南陽市西南部)村長的女兒結婚,繼承了旅館。戰時到戰後,是日本最混亂的年代。在那樣的時代裡,英男好不容易把旅館守了下來。


他的妻子,也就是旅館的老闆娘(女將),開始收集鈴鐺。鈴聲成了迎接旅人的聲音。於是,登府屋被大家稱為「鈴之宿」。
第六代 遠藤章作(1945–2013)
全面改建,投入地方振興

章作出生於終戰那年,1945年,栃木縣的一戶農家,是九個兄弟姊妹中的七男。年輕時在那須View飯店(那須ビューホテル)當飯店人。之後入贅遠藤家,繼承了旅館。


1994年,他把旅館全面改建,也和JTB、JR等大型旅行社合作。他也熱心投入小鎮的事務,曾經把古董車拉力賽請到小野川。


章作也被稱為「菇類博士」。他對山裡的野生菇類非常了解,附近的人還會把採來的菇拿來請他鑑定。


後來章作生了病,開始坐輪椅生活。旅館的棒子,突然交到了我手上。
但也因為父親坐上了輪椅,我才發現:對坐輪椅的人來說,旅館裡到處都是高低差。這就是登府屋成為無障礙旅館的契機。
第七代 遠藤直人(1976–)
生來就是旅館的兒子

我在1976年出生於米澤。明治以後,我是隔了很久,終於以「旅館的兒子」身分出生的繼承人。
我從小就理所當然地認為,自己會繼承這間旅館。除此之外,從來沒想過別的路。
大學畢業後,我在顧問公司工作,之後在澳洲旅行了一年。


學習經營旅館的地方,是我自己找的。住過那須溫泉的山水閣之後,我被那份款待深深打動,寫信拜託:「請讓我在這裡工作」,他們也接受了我。
我還想再到一間旅館學習,於是也寫信給熊本縣黑川溫泉的新明館。黑川溫泉是整個小鎮齊心協力,把小小的溫泉村打造成日本數一數二人氣溫泉地的地方。那份努力的中心人物,就是新明館的後藤哲也先生。


後藤先生的回答,出乎我的意料。
「與其在我這裡工作,不如讓我去看看你的旅館。」
他真的來到了小野川,看了登府屋,給了我建議:種樹、用黑色木板遮住自動門、把屋頂漆成黑色。每一個建議,都是為了讓旅館融入周圍的風景。

2004年,我回到了小野川。
一回來,我馬上就碰了壁。我不知道客人為什麼選擇住在這裡,也不知道這間旅館的「賣點」是什麼。
從那時起,我一步一步摸索旅館的樣子。讓坐輪椅的客人、三代同堂的家庭都能輕鬆住宿的無障礙旅館。從2010年開始,利用溫泉熱、不使用燈油的旅館。還有「在地落語(ご当地落語)」。

「落語」是日本傳統的說故事藝術。一位表演者坐著,只用一把扇子和一條手巾,就能演出整個故事。
在「在地落語」裡,落語家會創作以小野川溫泉為舞台的故事,然後在日本各地演出。聽過的人,會開始想像那個還沒去過的小野川。
這和長之助讓瞽女住宿、請她們傳播旅館消息的想法是一樣的。四處旅行的說書人,把這個小鎮的故事帶到遠方。

答案並不是從外面找到的。而是這間旅館和這個小鎮,原本就擁有的東西。
「家業」這種生活方式
日語裡有一個詞叫「家業」,指的是家族代代相傳的工作。
在家業裡,工作不是從零開始選擇的。你出生的家裡,早就有一份工作在等著你。
接下來的不只是建築、屋號和客人,連債務也一起接下。好的、沉重的,全部一起承擔。

在時代的洪流中,每一代都想盡辦法讓旅館延續下去。在接下的東西上加入自己的巧思,再交給下一代。招待豆腐、讓瞽女住宿、收集鈴鐺、打造輪椅也能入住的旅館——每一項,都是那一代的巧思。
繼承家業的,不只是出生在那個家的人。曾是警察署長妻子的せい,出生於栃木農家的章作,都接下了這間旅館,再把它交給下一代。
這或許是日本獨有的、決定人生的方式。
招待豆腐的平三郎、從灰燼中重建旅館的長之助、獨自守護旅館的やえ、收集鈴鐺的老闆娘——大家做的事都一樣:溫暖地迎接來到這個小鎮的人。

旅館不是飯店。這裡是一個家族世世代代在這片土地上迎接旅人的地方。
歡迎來到小野川,聽聽鈴聲。我們在七代故事的下一頁,等著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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