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代传承的旅馆:小野川温泉登府屋旅馆的家族故事

A rickshaw and a man with a bicycle in front of old Tofuy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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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被叫作“豆腐屋”的旅馆,如何一家人传承至今

铃之宿 登府屋旅馆 第七代 远藤直人

明治时代的登府屋旅馆,木造两层楼建筑
明治时代的登府屋旅馆

小野川温泉是一座拥有1200年历史的温泉小镇,位于山形县米泽市的山间。在这座小镇里,有一个家族守护一家旅馆,已经传承了七代。那就是登府屋旅馆。

初代 平三郎(生卒年不详)

从“会津屋”到“豆腐屋”

故事从江户时代开始。初代平三郎当时以“会津屋”为名。会津,是翻过山后邻近地方的名字。
那时,小野川温泉渐渐热闹起来。平三郎做豆腐,招待在镇上工作的工匠们。不久,人们开始把这家旅馆叫作“とうふや”,也就是“豆腐屋”。我们的屋号,是客人为我们取的。

从平三郎到下一代之间,没有留下任何记录。那段期间一定也有人守护着旅馆,但我们已无从追溯。原因就在下一章。

1901年 明治大火

整个小镇烧毁的那一天

1901年(明治34年),一场大火袭击了小野川温泉,温泉街几乎全部烧毁。豆腐屋也被烧掉,旅馆一度中断。
大火也延烧到寺院。寺院里保存着记录镇民姓名与忌日的名册,叫作“过去帐”,也一起烧毁了。所以,我们不知道平三郎与长之助之间家人的名字。

写着“汤町风景(小野川温泉)”的老明信片,可以看到宽阔的街道
老明信片“汤町风景(小野川温泉)”。温泉街的主要街道

走在小野川,你也许会注意到一件事:明明是传统的温泉街,道路却很宽。这是为了不让对面房子的火延烧过来,也是小镇从大火学到的教训。
小野川温泉经历过两次大火。每一次,每家旅馆都吃了很多苦。但每一次,小镇都重新点亮了温泉的灯火。

从前的小野川温泉,人们在池塘上划船
在池塘上划船(从前的小野川温泉)

第二代 远藤长之助(1871–1923)

从灰烬中重建旅馆

身穿和服的长之助肖像
第二代 远藤长之助

大火隔年,长之助与妻子やえ重新开起了旅馆。长之助用崭新的想法重建旅馆,我们称他为“中兴之祖”,意思是让家业再次兴盛的人。

长之助的点子之一,与“瞽女(ごぜ)”有关。瞽女是失明的女性旅行艺人,她们弹着三味线、唱着歌,从一个村庄走到另一个村庄。有些读者也许从小说或电影《はなれ瞽女おりん》(1977年,筱田正浩导演)认识她们。
→ 电影介绍(英文维基百科) → 观看预告片(日语)

长之助让瞽女免费住宿。作为回报,她们在旅途中替豆腐屋宣传。徒步旅行者的口耳相传,成了旅馆最好的广告。

后来,长之助想为旅馆取一个新的屋号。他请教了米泽高等女学校的老师富永周太。富永老师想出的名字,就是“登府屋”。读音依然是“とうふや”,但第一个字是“登”。名字里寄托着一个心愿:愿温泉调养身心,让每个人的人生更上一层楼。

写着“小野川温泉 登府屋 汤治客大欢迎”的镇上广告看板
镇上的广告看板。电话号码只有一位数:“五号”
写着“温泉旅馆 登府屋”的老木招牌
“温泉旅馆 登府屋”的木招牌

长之助也有悲伤的一面。他的三个孩子都在年幼时过世,旅馆没有了继承人。
长之助替邻居的孩子出学费,栽培他成为木匠。也许他心里期待,有一天这位年轻人能帮忙建造、照顾登府屋。

第三代 远藤やえ(1874–1938)

独自守护旅馆

身穿和服的やえ肖像
第三代 远藤やえ

长之助过世后,妻子やえ独自经营旅馆,前后大约15年。

从前登府屋门前的人力车与骑自行车的男子
从前的登府屋。人力车,和骑自行车的驻村警察

第四代 远藤せい(1897–1986)

警察局长的妻子,成了旅馆老板娘

身穿和服、面带笑容的せい肖像
第四代 远藤せい

接下やえ棒子的,是她的侄女せい(Sei)。
せい的丈夫远藤信次郎,1889年出生于士族远藤家,是家中次男。士族,指的是武士家世。他毕业于明治大学,年轻时担任守护明治天皇的近卫兵,之后以警察局长的身份,在鹤冈、长井、米泽等山形县内的警察局任职,1947年过世。

身穿制服的信次郎肖像
せい的丈夫 远藤信次郎

原本应该以警察局长妻子的身份度过一生的せい,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机缘,接下了旅馆。她是为了不让亲族的旅馆就此消失,才决定承担下来。

昭和时代在登府屋门前拍的纪念照,中间是晚年的せい
第四代 远藤せい(中间)

第五代 远藤英男(1925–2002)

战争的动荡与“铃之宿”

穿西装的英男肖像
第五代 远藤英男

英男出生于警察局长家,是八个兄弟姐妹中的次男。年轻时从军,也曾上过战场。
战后,英男与和乡村(现在的南阳市西南部)村长的女儿结婚,继承了旅馆。战时到战后,是日本最混乱的年代。在那样的时代里,英男好不容易把旅馆守了下来。

穿着军服的青年英男,照片衬纸上有手写文字
青年时代的远藤英男
红布上排列着许多土铃
老板娘收集的铃

他的妻子,也就是旅馆的老板娘(女将),开始收集铃铛。铃声成了迎接旅人的声音。于是,登府屋被大家称为“铃之宿”。

第六代 远藤章作(1945–2013)

全面改建,投入地方振兴

穿西装的章作肖像
第六代 远藤章作

章作出生于终战那年,1945年,栃木县的一户农家,是九个兄弟姐妹中的七男。年轻时在那须View酒店(那须ビューホテル)从事酒店工作。之后入赘远藤家,继承了旅馆。

穿棒球制服的少年章作,下方有手写文字
少年时代的章作
穿白衬衫的年轻章作
年轻时的远藤章作

1994年,他把旅馆全面改建,也和JTB、JR等大型旅行社合作。他也热心投入小镇的事务,曾经把老爷车拉力赛请到小野川。

改建前的登府屋旅馆
昭和时代、改建前的登府屋
1994年改建后的登府屋旅馆
1994年改建后的现在的建筑

章作也被称为“蘑菇博士”。他对山里的野生蘑菇非常了解,附近的人还会把采来的蘑菇拿来请他鉴定。

登府屋前的红色老爷车与围观人群
来到登府屋门前的老爷车拉力赛
坐在一堆野生蘑菇中间的章作
被山里的蘑菇围绕的章作

后来章作生了病,开始坐轮椅生活。旅馆的棒子,突然交到了我手上。
但也因为父亲坐上了轮椅,我才发现:对坐轮椅的人来说,旅馆里到处都是高低差。这就是登府屋成为无障碍旅馆的契机。

第七代 远藤直人(1976–)

生来就是旅馆的儿子

身穿和服的第七代
第七代 远藤直人

我在1976年出生于米泽。明治以后,我是隔了很久,终于以“旅馆的儿子”身份出生的继承人。
我从小就理所当然地认为,自己会继承这家旅馆。除此之外,从来没想过别的路。
大学毕业后,我在咨询公司工作,之后在澳大利亚旅行了一年。

站在驴子旁的少年直人
小时候的第七代
大学时代的直人与朋友在船上
大学时代

学习经营旅馆的地方,是我自己找的。住过那须温泉的山水阁之后,我被那份款待深深打动,写信拜托:“请让我在这里工作”,他们也接受了我。
我还想再到一家旅馆学习,于是也写信给熊本县黑川温泉的新明馆。黑川温泉是整个小镇齐心协力,把小小的温泉村打造成日本数一数二人气温泉胜地的地方。那份努力的中心人物,就是新明馆的后藤哲也先生。

在澳大利亚,坐在载满番茄的卡车上的年轻人
在澳大利亚的一年
在那须温泉山水阁玄关前拍的三人合照
在那须温泉·山水阁学习的时期

后藤先生的回答,出乎我的意料。

“与其在我这里工作,不如让我去看看你的旅馆。”

他真的来到了小野川,看了登府屋,给了我建议:种树、用黑色木板遮住自动门、把屋顶漆成黑色。每一个建议,都是为了让旅馆融入周围的风景。

在黑川温泉新明馆门前的后藤哲也先生与直人
在黑川温泉·新明馆前,与后藤哲也先生

2004年,我回到了小野川。

一回来,我马上就碰了壁。我不知道客人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,也不知道这家旅馆的“卖点”是什么。
从那时起,我一步一步摸索旅馆的样子。让坐轮椅的客人、三代同堂的家庭都能轻松住宿的无障碍旅馆。从2010年开始,利用温泉热、不使用煤油的旅馆。还有“在地落语(ご当地落语)”。

在Good Life Award颁奖典礼上领取奖状的直人
第11届Good Life Award颁奖典礼

“落语”是日本传统的说故事艺术。一位表演者坐着,只用一把扇子和一条手巾,就能演出整个故事。
在“在地落语”里,落语家会创作以小野川温泉为舞台的故事,然后在日本各地演出。听过的人,会开始想象那个还没去过的小野川。
这和长之助让瞽女住宿、请她们传播旅馆消息的想法是一样的。四处旅行的说书人,把这个小镇的故事带到远方。

在登府屋宴会厅举办的落语会,观众中也有坐轮椅的客人
在登府屋举办的落语会

答案并不是从外面找到的。而是这家旅馆和这个小镇,原本就拥有的东西。

“家业”这种生活方式

日语里有一个词叫“家业”,指的是家族代代相传的工作。
在家业里,工作不是从零开始选择的。你出生的家里,早就有一份工作在等着你。

接下来的不只是建筑、屋号和客人,连债务也一起接下。好的、沉重的,全部一起承担。

黄昏时的登府屋旅馆外观
黄昏时的登府屋旅馆

在时代的洪流中,每一代都想尽办法让旅馆延续下去。在接下的东西上加入自己的巧思,再交给下一代。招待豆腐、让瞽女住宿、收集铃铛、打造轮椅也能入住的旅馆——每一项,都是那一代的巧思。

继承家业的,不只是出生在那个家的人。曾是警察局长妻子的せい,出生于栃木农家的章作,都接下了这家旅馆,再把它交给下一代。
这或许是日本独有的、决定人生的方式。

招待豆腐的平三郎、从灰烬中重建旅馆的长之助、独自守护旅馆的やえ、收集铃铛的老板娘——大家做的事都一样:温暖地迎接来到这个小镇的人。

被白雪覆盖的小野川温泉街景
在大雪纷飞的米泽,守护着温泉

旅馆不是酒店。这里是一个家族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迎接旅人的地方。
欢迎来到小野川,听听铃声。我们在七代故事的下一页,等着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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